《金融的本质》——中央银行的起源与使命

       2013-07-15 10:3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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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伯南克(Ben Bernanke);译/巴曙松、陈剑等

中央银行系统已经存在了好几个世纪了,要分析过去这几年所发生的问题,要把它们放到央行职能这个大背景下去考虑才有意义。因此,首先概括性地介绍一下中央银行的起源及其使命。带领大家回顾以前所发生的金融危机,尤其是大萧条,从中可以了解美联储是如何为了执行央行的使命而进行决策和行动的。

 

让我们从广义上来谈谈央行是什么?如果您有一些经济学基础的话,那您就会知道中央银行并不是个普通的银行,它实际上是个政府机构,处于一个国家货币和金融系统的核心地位。中央银行是个非常重要的机构,它们帮助引导了现代货币及金融体系的发展,并在经济政策制定中发挥重要作用。在过去的很多年中,各种各样的机构起着中央银行的作用。而如今几乎每个国家都建立了中央银行,如美联储、日本银行(the Bank of Japan)、加拿大银行(the Bank of Canada)等等。货币联盟是个例外,联盟中的多个国家共享一家中央银行。如今的欧洲中央银行(the European Central Bank)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它是欧元区17个国家共同的中央银行。即便如此,各成员国仍拥有其自己的中央银行,它们也是整个欧元体系的一个组成部分。

 

那么,中央银行的功能是什么?其使命又是什么?在此,我们将对央行的两个功能进行一些探讨。第一个功能是促进宏观经济稳定,即追求经济稳定增长,避免大幅波动(如衰退等),并维持稳定的低通胀。这就是中央银行的经济稳定功能。央行的另外一个功能,也是这一系列讲座会重点探讨的一个功能,就是金融稳定功能。中央银行要尽可能地保证金融系统的正常运作,尤其是要尽可能阻止或是缓解金融恐慌和金融危机。

 

要实现这两大功能,中央银行都有哪些工具可用呢?简单地说,主要有两套基本工具。稳定经济方面的主要工具是货币政策。例如,美联储通常情况下可以通过公开市场买卖证券,来降低或提高短期利率。当经济增长过缓或通胀水平过低时,美联储可以通过降息来刺激经济发展。美联储的低利率会传导至其他各种利率,进而刺激房产购置、建筑施工和企业投资等等。低利率会创造更多需求、更多消费以及更多投资,从而拉动经济增长。同样,如果经济增长过热或通胀问题严重,那么,央行常用的应对措施是提高利率。提高隔夜拆借利率,也就是提高银行向联储借钱的成本,这个利率在美国被称为联邦基金利率。美联储提高利率也将会系统性带动其他利率的上涨,这样就可以通过提高借贷成本、车贷、房贷的成本或生产资料投资成本来减轻经济过热的压力,从而抑制经济过快增长。货币政策是中央银行多年来试图让经济在增长和通胀两方面都保持稳定而使用的一个基本工具。

 

中央银行用来应对金融恐慌或金融危机的主要工具是流动性供给。出于对金融稳定性的考虑,中央银行会向金融机构提供短期贷款。在金融恐慌或危机期间,向金融机构提供短期信贷能平息市场情绪,有利于这些金融机构维持平稳,从而有助于缓解或结束金融危机。央行的上述行为被称作“最后贷款人”工具。如果金融市场崩溃,金融机构又没有其他资金来源,那么中央银行就要随时准备做“最后贷款人”,通过提供流动性来帮助稳定金融系统。

 

大部分中央银行都有第三个工具,即金融监管。中央银行通常承担了监管银行系统的角色,通过评估银行投资组合的风险状况、确保银行运营规范等,来保持金融系统的健康。如果一个金融系统能保持健康发展并将其风险控制在合理范围内,那么我们就从源头上减少了金融危机发生的可能性。这一工具并不是央行所特有的。例如,在美国,许多其他机构--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ederal Deposit Insurance Corporation,简称FDIC)、货币监理署(Office of the Comptroller of Currency)等,就与美联储一起监管金融系统。

 

中央银行源自于哪呢?中央银行并不是个新鲜事物,它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三个半世纪前,瑞典于1688年建立了其中央银行。英格兰银行于1694年成立,在接下来几百年里,或者说至少好几十年中,都是全球最重要也最有影响力的中央银行。法国的中央银行成立于1800年。所以说有关中央银行的理论和实践,都不是什么新鲜事物。

 

金融恐慌是由对金融机构失去信心而引起的。要解释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是举一个大家熟悉的例子。电影《风云人物》中詹姆斯·斯图尔特的片中角色所遭遇的问题之一,就是其银行面临挤兑威胁。什么是挤兑呢?我们可以想象一个类似詹姆斯·斯图尔特的情况。想象在存款保险制度和联邦存款保险公司出现之前,街角有一家普通商业银行,我们姑且称之为华盛顿第一银行(First Bank of Washington, D.C.)。这家银行以向企业发放贷款为生,其资金主要来源于吸收的公众存款。这些存款被称为活期存款,也就意味着储户可以随时提取。现在想象一下,假设出于某些原因,有传言说这家银行出现了不良贷款并导致其陷入亏损。作为储户,你会对自己说“我不知道谣言是不是真的,但是我知道,如果坐等其他人把存款取出来而自己成为最后一个取钱的,那也许什么都取不到了。”那么你会做什么呢?你会去跟银行说:“我也不知道谣言是不是真的,但我知道大家都会来银行取钱,所以现在我也要把我的钱取出来”。这样一来,储户们就都排起长队取钱。

 

如今,没有银行会持有与储户存款相当的现金,他们一般将现金贷出,形成贷款。所以一旦银行的最低现金储备耗尽,为满足所有储户的提款需求,银行就只能出售或处置其贷款。但出售商业贷款很难,不仅需要时间,而且往往还要折价出售。可能在银行还没来得及着手出售的时候,储户们就已经找上门来了,吵着问“我的钱呢?”所以说恐慌是一种自我实现的预言。储户恐慌使得银行遭遇挤兑,进而银行不得不折价销售资产来应对,最终导致银行破产,许多储户也可能面临存款损失,就像大萧条时期一样。

 

恐慌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如果一家银行出了问题,隔壁银行的储户会开始担心他们存款的银行是不是也会出问题,因此,一家银行挤兑会导致更普遍的银行挤兑或范围更广的银行体系恐慌。在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成立之前,有时银行为了应对恐慌或挤兑会拒绝储户提款,他们会说:“不能再取款了,我们停止营业了。”这种对储户提款的限制是另一个严重的后果,这会给那些需要支付工资或需要买东西的人们带来麻烦。不止是许多银行将会倒闭,更为严重的是,银行业恐慌常常会蔓延到其他市场,例如常常伴随而来的是股市崩盘。可想而知,所有这些事情加起来一起对经济产生了不利的影响。如果你的机构有更长期的非流动性资产,因为是非流动性的,因此出售这些资产例如贷款需要时间和精力。而其资金主要来自于在资产负债表另一侧的短期负债,比如储蓄。如果你是这种情况,那么金融恐慌就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那么美联储能如何帮助詹姆斯·斯图尔特呢?记住,中央银行能够行使最后贷款人职能。想象一下詹姆斯·斯图尔特开始把钱交给他的储户,他有足量的优质贷款,但不能直接变现,而这时储户又在门口等着立刻要提走他们的钱。这时,美联储就发挥作用了,詹姆斯·斯图尔特可以联系当地的美联储办事处说:“你看,我有一大把优质贷款,我可以抵押给你,请你贷一些现金给我。”这样一来詹姆斯·斯图尔特就可以从中央银行提出钱来兑付储户。这样,只要其的确有偿付能力,那么挤兑就会被平息消除,恐慌也就结束了。因此通过接受金融机构的非流动性资产作抵押而向其提供短期贷款,中央银行可以为金融系统注入资金,支付给储户和短期借款人,从而稳定形势,结束恐慌。

 

英格兰银行很早就开始使用这种方法了。事实上,在银行业发展史上有一个关键人物,他是一个名叫沃尔特·白芝浩(Walter Bagehot)的记者。他思考了很多关于银行、央行的政策。他得出一条论断:在恐慌时期,中央银行应当大量放款。只要找上门来的人有抵押物,就可以放款给他。中央银行需要持有安全的抵押物,以确保能收回贷款,因此这些抵押必须是优质安全的,否则贷款时就必须要进行打折计算。当然,中央银行还应征收惩罚性利率,这样人们才不会利用这种恐慌的情况占便宜。人们通过愿意支付较高的利率来表明他们确实急需现金。如果按照白芝浩法则行事,那么金融恐慌是可以被平息的。一旦当银行或金融机构发现自己的储户或其他短期借款人正在取走资金,它就可以向中央银行申请贷款。中央银行则接受抵押并提供现金贷款,这样银行或金融机构就可以有足够的资金来兑付储户,从而平息恐慌。如果没有这个资金来源,没有最后贷款人,那么很多机构就不得不破产倒闭了。如果它们不得不贱卖资产,那么这又将会引发一些新的问题。因为其他银行会发现它们的资产正在贬值。于是,恐慌会通过担忧、谣言或资产贬值等形式,蔓延到整个银行体系。所以说,作为中央银行,有效及时地介入非常重要。央行可以提供短期流动资金,避免整个系统崩溃或至少使系统更加稳固。(完)

 

(本文节选自《金融的本质——伯南克四讲美联储》,该书中文版已于2014年4月由中信出版社出版发行)